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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忠勉:真香!罗汉琛:最后一道“军令状”

2019-04-17 06:55

  2015年休赛期,效力广东男篮长达9年之久的刘晓宇转战沪上,接下来两个赛季,刘晓宇迎来生涯巅峰,场均得分分别为15.7和13.6,连续两年成为全明星首发。上海男篮“控卫福地”的美誉,与刘晓宇关涉极大。

  彼时,国青时就已名满天下的罗汉琛,刚刚顶着“被高估”的滔天质疑为自己在CBA的第3个赛季惨淡收场,3.7分1.6篮板1.2助攻的数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然而他还不知道,更困顿的日子还在后头呢。

  罗汉琛2015-2016赛季遭遇的磨难,休赛期时似乎早有先兆。2015年夏天,他入选了崔万军执教的国奥男篮,在“斯坦科维奇杯”的比赛中,他的上场时间并不多,对此崔万军表示是“因为脚踝有伤,之前打的八国赛也一直是在带伤打,所以这两场就没让他打,怕他伤势加重”。

  没成想,令崔万军不惜雪藏也要保护的脚踝没出问题,出问题的反而是与脚踝风马牛不相及的肩膀。

  第10轮,深圳队坐镇主场迎来同曦队的挑战。两天前,罗汉琛刚在八一队身上拿到赛季新高的13分,对于从2014-2015赛季开始就不太顺的他来说,13分已经算是“吃饺子”了。可谁承想,仅仅两天过后,他就在与同曦队的交手中因右肩脱臼而伤退。从此,右肩习惯性脱臼的阴云就一直笼罩着他,至今也没有完全散去,“现在偶尔也会疼,但基本没有大碍,不影响训练和比赛。”

  “之前肩膀有伤,也打过封闭,没有一个很系统的康复治疗。第一次脱臼之前,肩膀就不舒服,那场比赛撞了一下,有寸劲吧,就脱臼了。”罗汉琛告诉网易体育,又描述那种奇怪的感觉说,“大力传球的时候,你感觉肩膀会掉下来,很松。力量没跟上的话,肩膀就掉下来了。接上之后,过一会儿又可以慢慢地动。”

  “第一次脱臼有了损伤,就会有第二次,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脱臼,但我们打篮球的……”罗汉琛说。

  熟悉CBA的球迷可能知道,前国手、北京男篮功勋球员孙悦就深受习惯性脱臼的困扰,这也导致他职业生涯相当长的时间内都得戴着护具或运动贴布(学名“肌内效贴布”)参赛,直到2015年休赛期接受手术之后,情况才大为好转。

  不过,由于当时深圳队面临着冲击季后赛的压力,罗汉琛就琢磨着“先练练看,能不能通过一些小的力量训练,把肌肉稳定住”,再加上医生也没有给出做手术的建议, 所以就选择了保守治疗——休战了一个多月——其实也是那种情况下所能采取的最稳妥的措施了。

  复出之后,受伤病影响,罗汉琛的状态越来越差,第33轮到第37轮,甚至连续5轮上场时间不超过4分钟,“情绪一直很低落,有点难走出来。”罗汉琛说。

  那个赛季,深圳队取得19胜19负,排名联盟第9,没能打进季后赛。休赛期,罗汉琛前往美国训练,希望能取得进步。想法是好的,但现实是残酷的。在一次对抗中,罗汉琛的肩膀再次松动,“第二天再练就脱臼了。”

  到了医院检查之后,医生正色道:“如果你不打球,就没必要做手术,但是你还要打球,这毕竟是个对抗激烈的运动,建议你肩膀重新修复。”事已至此,手术已是迫在眉睫。

  术后,罗汉琛更新微博:“我们都曾不堪一击,我们终将刀枪不入。”照片中,罗汉琛一身病号服躺在病床上,对着镜头比出“胜利”手势,他疲惫地微笑着,就如同他职业生涯大部分时候一样,无论周围环境如何困顿,总能以乐观的面貌示人。

  在罗汉琛发那条微博的一周以前,他的挚友郭艾伦在微博上晒出了中国男篮的定妆照,他不日就将飞赴里约,与另外11名队友一起为中国篮球的荣誉而战。两人的差距一直都在,但国青时好歹可以一追,2016年却已是难望项背。罗汉琛的确在笑,但冷暖自知。

  在新世纪球迷群体中,流传着一种说法:戈尔耽误了李慕豪、罗汉琛、何忠勉的发展。说起这段往事,资深球迷小蒋至今耿耿于怀:“罗汉琛没碰到好机会,他上来的第一个教练就是戈尔,但是戈尔比较迷信小外援,把罗汉琛变成半场搬运工了。”

  作为当事人,罗汉琛的想法与小蒋颇有出入,“自己当时确实有过一些情绪和抱怨,后来一想,每个教练都有自己执教的方法和体系,你只能做好自己,没办法去控制别人。是自己当时太年轻,适应不了教练的执教体系,想的也比较多。毕竟我在国少、国青打得还不错,刚进联盟想证明自己,背上了包袱,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,没有把能力发挥出来。”

  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,随着深圳后卫线人才的不断涌现,罗汉琛在队内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微妙,很多时候,当人们谈论深圳队的年轻后卫,谈论的是于德豪、白昊天,而不再是他。渐渐的,他的生涯走到了一个必须做出抉择的十字路口。

  2016-2017赛季中期,罗汉琛从肩伤中复出,由于整个休赛期都缺少系统训练以及,他的状态跌到了职业生涯的最低谷。常规赛打了12场比赛,场均出场不到10分钟,贡献2分0.8篮板0.5助攻,三项数据均为生涯最低,投篮命中率更是惨不忍睹的34.9%。

  “给自己压力也比较大,没有准备好,休赛期又没有对抗过,一直在康复过程中练力量和一些小技术。没有找到自己的状态,反而还有些下滑。”说到那个赛季的低迷,罗汉琛表示,“(伤病对自信)确实是有影响的,总是有一些缩手缩脚,既想打好,又背着包袱。”

  日子虽难,但也得坚持,罗汉琛不想就这么放弃职业道路,他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。直到后来,他突然接到了可以被租借到外队的消息。登时,他的心里有两股情感交织在了一起:一方面舍不得离开呆了十多年的俱乐部,另一方面又为终于有机会寻找另一种可能而高兴。

  2017年5月23日,上海男篮官方宣布,罗汉琛加盟。消息来的突然,小蒋有些没做好准备,“很多球迷都舍不得,但后来觉得,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个解脱,是一个机会,站在他的角度来想,我其实比较替他高兴。他这5年过的,别人不心疼,我们心疼啊。”

  1000多公里之外,上海资深球迷空想活剧对此却有些不以为意,因为他对罗汉琛没什么印象,尽管上个赛季两队刚在季后赛碰面,血战三场才分出高下。也对,那轮系列赛有顾全的“割喉礼”,有帕戈似是而非的“三分绝杀”,有那么多可以铭记的东西,谁会去关注一个仅上场了9分钟的龙套呢?“既来之则安之,”这是空想活剧当时的态度,“我了解到,这小伙子也是个蛮容易受伤的球员,心里面对他不是特别有底。”

  最初,罗汉琛的定位是刘晓宇的替补,是上海后卫线的一个备胎,所谓“双枪”其实有些名不副实。后来刘晓宇转会北京,罗汉琛以备胎身份上位,其实不在计划之内。原本是来打辅助的,结果自己被推上了首发,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。

  这是罗汉琛职业生涯当中所从未担当过的重责大任,365bet娱乐场送彩金毕竟刘晓宇珠玉在前,他很容易被拿来与自己的前任比较。一下子,压力全在罗汉琛这边了。如果说“双控卫”效果不好,还有刘晓宇这个首发顶雷,那么“单控卫”的情况下,罗汉琛就完全暴露在舆论的攻势之下了。

  “确实很突然,本来是要跟宇哥(即刘晓宇)配合,结果我来的时候,他却转会了,压力一下子就来了,他在上海表现很好,球迷很认可。”罗汉琛告诉网易体育,“外面的声音给我很大的压力。确实是在怀疑自己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更好。但是又有点兴奋,想去更好地证明自己,告诉外界我可以撑起这个位置。”

  在上海的第一个赛季,罗汉琛的表现中规中矩,常规赛8.6分3.5篮板2.2助攻1.2抢断,四项数据均为生涯新高。当然,出场时间也是生涯新高。这样的表现与刘晓宇虽有差距,却也绝对算得上合格,起码不拖“寂寞大神”的后腿。初来乍到,他其实还是没能彻底打开心结,经常“怕别人说不好”,自然而然就会有压力,再加上面对陌生的体系,他也的确需要时间去调整。

  “一个赛季观察下来,我感觉他进攻上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,能给球队提供一定的帮助。但是,他身体瘦弱,被人家一扛就开。”空想活剧说道。

  到了季后赛,罗汉琛表现低迷,前两场比赛均为6投1中,3场比赛打下来,场均只有4分,比常规赛大打折扣。又或者说,单从形象上来说,罗汉琛就不像是为季后赛而生的球员,他这种长相清秀的阳光大男孩,总显得杀气不足,在场场决死的季后赛里,从观感上就很吃亏。

  2018年休赛期,上海队变动颇多,老熟人李秋平刘炜、罗旭东纷纷回归,上赛季临时顶上第一控卫的罗汉琛,实际上成了上海队后卫线的第三选择。对于新的定位,罗汉琛得重新适应。

  新赛季初期,他又陷入了熟悉的迷茫状态中,前六轮合计13中1,低效到无以复加。即便后来罗旭东、刘炜先后受伤,罗汉琛还是没能及时调整回来。换言之,在球队最需要他发挥的时候,他却始终没有挺身而出。于是,他很快被球迷们的唾沫星子淹没了。

  12月6日,窗口期结束后的第一场比赛,上海男篮到客场挑战势头正盛的广东男篮,迎接他们的是一场37分差距的吊打。此役,罗汉琛首发出战36分钟,11投3中仅得6分,论效率甚至不如唐子豪和施雨晨。

  论坛上、微博上,随处可见声讨罗汉琛的大军,365bet娱乐场送彩金一位球迷质疑说:“罗汉琛能干嘛?防守?上篮?组织?李指导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上这种三无球员?”连续5个问号足以说明他的愤怒。还有一位球迷讥讽说:“这个罗真的看不出有什么优点,速度还行,但是突不进去的。看他运球突破,感觉是看到了中学生打球,感觉脚下没根。”更有人直接怒道:“直接裁掉都不为过!”

  有一位网友试图想在声讨罗汉琛的浪潮中做一股清流,有板有眼地分析着罗汉琛存在的合理性,最终却也不得不承认:“我也扯不出来了,就凑活用吧,现在也不是人多的时候。”

  两天后,罗汉琛再度出现灾难级表现,在与广厦的对垒中10投3中仅得8分,坐视球队吃到两连败。如果说赛季初的低迷还有情可原,毕竟需要适应,出手机会也不多,那么这两场比赛的低迷就很难解释了。别说外界,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,当晚,他清空了微博,并说道:“自己打的烂,不用别人批评,自己都要骂自己,需要提高的地方太多。”一切归零。

  如果没有之后的绝地反击,罗汉琛清空微博的举动必然就只是“廉价的愤怒”,毫无意义。幸而有了后面的爆发,才让这个宣言式的、军令状式的行为,有了十足的意义。事实上,如果职业生涯还是没有起色,那条微博就会成为罗汉琛的最后一道“军令状”,也是他赌上了整个职业生涯的第一次“军令状”,不成功便成仁。

  他想起自己当初说服父母,从而走上专业篮球道路的场景,他想起自己进入CBA的初衷——“我想做一名优秀的球员,各方面都想力争上游,而现在却是非常平庸。”

  “菜”就已经足够折磨,外界的批评和嘲讽更令他的父母心疼他的处境,他们一度建议他“放弃篮球算了,回家吧”。罗汉琛答:“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,如果还证明不了自己,我就放弃。”

  “他们觉得,我一直想做到最好,却一直做不到,不知道是因为压力也好还是心态也好,就是死活达不到。”罗汉琛告诉网易体育,“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,搏一下。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啊?只能是这样了。”

  的确,如果后卫线无人可用的时候都打不出来,以后恐怕也很难再打出来了。这一次,他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与命运对赌。

  现在想想,那次清空微博的举动,是罗汉琛与困扰他整个生涯的“心理包袱”的决裂,而导火线则是李秋平在与广厦一战中场休息时的怒斥。“上半场我打的很烂,李指导问我作为一个组织后卫,球场上的灵魂,为什么打球这么放不开,这么没有魄力?我不知道怎么的,就感觉悟到了一些东西。作为后卫,你要敢于承担责任,你要敢于承受外界的批评。”罗汉琛回忆说,“他在很多时候扮演了一个父亲的角色,一直在鞭策我。”

  一闪念之间,竟天差地别。破釜沉舟的罗汉琛,终于在进入联盟6个多赛季之后,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。接下来的29场常规赛中,他场均可以轰下14.5分3.6篮板3.7助攻,6次砍下20+,25次得分上双,如此表现,已经与刘晓宇在上海时相差无几。这样的表现,完全可以跻身联盟一流后卫之列。赛季打完,罗汉琛场均拿到10.6分,是上海男篮的本土得分王。

  罗汉琛的表情包开始在球迷群体当中流行起来,大家亲切地称他是“罗真香”“小小罗”,还编了一句打油诗来赞美他:“罗汉树上罗汉果,罗汉树下罗真香。”上海队的球迷们当初骂得畅快,如今爱得炽烈。

  不仅如此,365bet娱乐场送彩金他还得到了许多资深媒体人的认可。“(罗汉琛)进步挺大的。以前给人的感觉是个人进攻不太自信,该投不投,今年能放开打了。他很努力,现在就是还缺乏磨炼,作为控卫节奏还把握不好。”一位上海记者告诉网易体育,随后又补了一句,“像赵继伟那样年轻就老成的,毕竟少见,控卫成熟期本身就晚一些。”

  到了季后赛,面对与去年同样的对手北京队,罗汉琛不再胆怯。两场比赛,他都砍下了19分,罚球10罚9中,投篮命中率刚好50%。从得分来看,他是上海队表现第二好的球员,仅次于“阿根廷大爷”斯科拉。1米85的他对1米90的杰克逊“张牙舞爪”式的防守,给空想活剧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他或许仍然又矮又瘦,但他已经脱胎换骨。365bet娱乐场送彩金

  “那种霸气和魄力必须在。就特别,特别想去证明自己。”罗汉琛说。这种“张牙舞爪”的防守状态,是他篮球生涯中第一次频繁出现,甚至国青时期都没有过,“那时候走得比较顺,压力没这么大。”

  整个赛季打下来,罗汉琛的三分命中率和投篮命中率都有了大幅提升,前者从上赛季的30.9%提升至本赛季的39.1%,后者从上赛季的45.7%提升至本赛季的48.9%。在三分球场均出手次数超过1次且出场次数(常规赛)达到36场以上的本土球员当中,罗汉琛的命中率排名第19,而上赛季仅是第38。这显然不是单单一个心态变化就能解释得通的。

  罗汉琛向网易体育透露了三分球进步的秘诀。原来,李秋平回归之后,全队上下都憋着劲想在新赛季做出一番成就,从常规的一天两练变成一天三练,隔三天休息一天。晚上多出来的那一练,就是罗汉琛加练三分球的时间,李秋平规定至少得命中250记三分,但是无人计数,所以算是君子协定,罗汉琛每次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,且定点三分和行进间三分并不偏废,“不过强度没那么大,关键是要找到移动和投篮的感觉。365bet娱乐场送彩金”有了“台下十年功”带来的自信,再甩掉包袱,“台上十分钟”自然就精彩纷呈了。

  如今,两年租借期满,罗汉琛未来的去向牵动着沪深两地球迷的心,深圳球迷盼他归,而上海球迷盼他留。此时的罗汉琛,已不是可有可无的备胎,更不再是千夫所指的罪人,反而坐实了上海“控卫福地”的美誉,命运逆转如此之快,令人始料不及。

  这不禁让人想起他刚加盟上海时对媒体许下的宏愿: “我依旧想去追赶他们(编者:指郭艾伦和赵继伟),证明自己也有这个实力和他们竞争。”24岁,急起直追还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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